菩提糖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学业忙不定期更新抱歉|

“啊,叶秋啊,那可是一个神一样的人……”

是啊,叶神。
你是荣耀教科书,
你站在荣耀的巅峰,
荣耀玩家中又有几人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

只是,
当你看见自己身份证上的“叶修”二字,思绪会飞向哪里呢?

家人?
故友?
冠军?
亦敌亦友的他们?
还是……叶修?

……

你被推下神坛,
你浴火涅槃而生。

“我就是叶秋。”但我也是叶修啊。

于是君莫笑便带着千机伞大杀四方。
于是十区BOSS进击神之领域。
于是兴欣在电竞职业圈占据一席之地。
于是你用颤抖的双手捧起了新战队的第一个总冠军奖杯。
于是你与众人一起奔赴苏黎世,为国争光!

只是因为你是你,因为你的信仰。
“十年热血写信仰,荣耀永不散场。”

0529
叶神,生日快乐。
(图片皆来源于网络,侵删致歉。如果知道P3是那位太太画的麻烦告诉我,感激不尽)

【喻黄】晴风(4)

#喻黄#
#私设如山
#人物属于虫爹,OOC属于我
#文笔渣,OOC预警
——
抱歉,离开时间有点久。今天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直接down到零点一下。草稿是很久前就写到本子上的,一直没时间打到手机上。

另外,官方喻队好像没戴眼镜,这里有私设。
【4】

  黄少天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抓住喻文州短处的机会,但是这次也太……戏剧化了吧!

  他从大玻璃窗内,看着窗外的喻文州似乎准备直接淋雨走回去。他估算着现在在不被喻文州发现的情况下出去买把伞,然后在他离开之前回来并能顺利买个人情的可能性有多大。

  喻文州从小体质就不太好,稍有个风寒那都是大事,但好在喻文州不是黄少天那么皮的人。他自小便很懂事,不会太给大人找事情。这也是喻母对自己的儿子一直纠结却又安心放他一人生活的原因。

  服务员则是一脸冷漠地看着这位长的很帅但举止怪异的顾客。喂喂喂,别以为你一副“我在想事情绝对没有YY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并且表情变化很小就当我看不出来你内心正天人交战着并且纠结的对象是外面那位温文尔雅的帅哥啊……真是的,人家才没有颜控才没有腐呢/羞涩脸。

  外面的喻文州可不清楚店内的情况,更不知道黄少天会出现在这里。

  他垂头摘下金丝镶边的眼镜,用干净的蓝白格手帕擦去刚才帮林小姐拦车时落上的雨滴,折起来同手帕一起收进口袋中。

  手再从口袋里出来时,却是一盒烟。他叼着烟,低头,眉心微皱,一手虚拢着,一手拿出打火机点上烟。

  空气中潮湿的水气同烟草、尼古丁的气息交织,缠绵缱绻,思思入肺。

  黄少天一脸懵逼,脑内却是飞速运转。喻文州随身带着烟说明他吸烟已经比较频繁,甚至已经成了习惯了,但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有时他家客厅里的确会备着一盒烟,但他以为那只是用来招待客人的,比如某个叶姓烟鬼。喻·别人家的孩子·文州染上不良习惯这种事,在黄少天看来,那是比外星人攻占地球还不可能会发生的事。

  呃……似乎……喻文州第一次吸烟还是自己教唆的……
  黄少天闭上眼,甩甩头。

  但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当他再抬起头时,对上的却是喻文州同样诧异的眼神……

——TBC——

“那些其他人读不出来的意思,就藏在字里行间,献给我自己了。”

林朵:

我很喜欢写普通人的故事,每次写时,都能从中得到许多乐子。


基友曾调侃我,说那些故事里都只是描述些寻常事件,没见过谁要跟我一样津津乐道,沉迷其中,像是从没见过什么真正的精彩波折。


可不普通的剧情,我见过啊,而且很多。


因为工作的缘故,平日里打交道的社会阶层形形色色。每个阶层的日子都有好有坏,但越往下,所见的无望、麻木、倾轧与心酸也就越多。


既有令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心寒,亦有让人浑身发抖的愤怒,还有使人唏嘘不已的沉重。其中最过分的那一部分矛盾冲突,怕是在喜欢故意生事的戏剧里也罕见的。


但我不要写这些。


更准确的说,我不想要直白的写这些。


它们依旧存在于我写故事时的心绪里,变成一种刻度,一种提醒。让我走在一个平常路口时,愿意去多看来来往往的人群一眼,记住他们眉眼间原本无人在意的喜乐哀愁。


然后写成故事,普通人的小故事。


而那些其他人读不出来的意思,其实都藏在字里行间,献给我自己了。


或许只有见识过那些沉在最底层的苦难龌蹉,才能看得懂、说得出,这些被称之为“平凡”的生活里,藏着多少趣味与难得。

【喻黄】晴风(3)

#喻黄#
#私设如山
#人物属于虫爹,OOC属于我
#文笔渣,OOC预警
【3】
  事实证明,黄少天的预判很准确。

  在喻文州第5次对喻母“天气这么热文洲你不如先陪梦梦去那边的冷饮店或者那边的咖啡店坐坐或者去别的地方好好交流交流感情”之类的建议委婉地表示拒绝了后,他几乎觉得自己是个废“储物柜”了。提的挎的抱的包装袋简直不要太多!!!

  “啧,这简直是红果果的压榨劳动力啊,还是无偿劳力。唉喻队你好可怜啊居然要被迫成为来自女性逛街体力加成BUFF后的拎包承受者,啊我知道这不太道德,但是,但是……”远远尾随他们的黄少天身后似乎射出万丈光芒,眼里有火山喷发般的热情,“但是实在是太过瘾啦!喻文州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黄少天OS:旁边路人那宛如“关爱智障”般的眼神应该不是在看我吧,不,一定不是在看我!

  继续坚持了半小时后,喻文州终于选择向黑恶势力(划掉)母上大人低头。而尾随了一路的黄少天,也在喻文州和妹子进了一家咖啡厅五分钟后,鬼鬼祟祟地找了个不会被喻文州发现而且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谈话内容的“最佳位置”,继续他的潜伏大业。

  “喻先生,看来你不是真心要出来的啊。”对面的女子支着手肘半托腮,另一只手捻着银勺缓慢地在放在她面前的白色瓷杯中搅拌,轻轻的一声叮当换来咖啡中小小泡沫的爆破。
  “嗯,不过看起来,你和我一样呐。”喻文州微微笑着,仲夏热烈的阳光打在他的眼镜上,叫对面的人看不清他眼里的内容。但是,应该也是笑着的吧,就像他温柔的声音一样。
  “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
  “试着交往啊。”她颔首抿了一口咖啡,“不妨说说你的习惯,还有,喜欢的风格,喜欢的书籍,喜欢的音乐,和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之类的。说不定,我们会很有共同话题哦。”
  于是支着耳朵的黄少天就听见喻文州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大串以他的记忆力根本就不住的拗口的名字。他觉得自己大概读了假书。

  之后他们又谈了些什么,黄少天已经自动过滤了,直到……
  “林小姐,其实……你应该已经在谈恋爱了吧。”
  “!”这位林小姐有点小惊讶,不过,颜值高,做什么都赏心悦目——至少黄少天是这样认为的。
  “很明显吗?”
  “一种直觉吧。”
  于是黄少听了十分钟的苦情戏,大概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套路。

  林小姐抽了抽鼻子,谢过喻文州递来的纸巾,微咳了两声:“那喻先生你呢?没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倒是有,不过我觉得他大概是不会喜欢我的吧。”喻文州还是好脾气地笑笑。
  “不会吧?喻先生你这么优秀!说实话,如果我更早认识你,那肯定妥妥地追你啊。”也只是如果。现在她已经有了爱的人,说这些也不过是调侃。

  不远处的黄少虽然很惊讶喻文州这种完美型的家伙会有喜欢的人,但也是十分认同喻文州的“优秀”,“当然优秀了,也不看看是谁的朋友。”

  喻文州摇了摇头,笑得无奈:“感情这种事,谁能说清楚呢?”
  林小姐点点头表示赞同,又抿了口咖啡:“那方不方便告诉我她的名字呢,反正我认识的几率也不大,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黄少天在她开口后就集中了十二分的注意力。
  “他叫……”
  呼嚓——
  一声雷在天际炸响,几秒后带来了瓢泼的大雨。仲夏,天气也是说变就变,明明还隐约可以看见太阳,但这豆大的雨粒也叫人无法忽视。
  黄少天被那声雷惊到了,要不是坐在椅子上,他恐怕得跳起来。现在他内心几乎在呕血,真心想让时光倒流回喻文州答话的那一刻,几秒前,只要几秒就好!要是他知道喻文州喜欢谁,那不是就有更多筹码,分分钟就能压制他吗?

  喻文州和那位林小姐也是对雷声有点小惊讶。这时喻文州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我和你林阿姨已经先回家了,不用担心我们。那个我叫你一直拎着的白色包装盒里有把伞。真没想到天气预报也有准的一天。老天都在撮合你和梦梦,作为一个男人,你应该撑伞送女士平安回到家!】

喻文州低头翻了翻那个临分开时喻母强制要求他带的白色包装盒,翻开,确实有一把折叠伞。
  也只有一把折叠伞。

  他干笑了两声,把手机递给对面的林小姐。他深呼吸了一口,不得不佩服长辈们打的算盘。也从内心生出一股无力感。好累。

  “林小姐,伞你带走吧,我帮你拦出租车。”
  “可是,”林小姐看过短信后也略无语,向喻文州道了声谢,“那你怎么办?”
  “我记得旁边有家店,应该有雨伞。”

  黄少天表示那家店明明还有些距离,另外他还想知道喻文州为什么会带把伞。但他坐着没有动,甚至往旁边缩了缩身子。


  喻文州买完单后,等了几分钟帮着拦了一辆出租车,站在咖啡厅遮雨板下微笑着祝林小姐的感情顺利,她钻进车前回了句:“也祝你感情顺利,哪怕你的心意可能不会被家人祝福。”

  这条商业街本来每天的人流量就大,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暴雨,出租车有点供不应求。送走林小姐后,似乎就没有空着座位的车能容下一个喻文州了。
  等了大概五分钟,喻文州就放弃了。他退了几步,靠着咖啡厅的外墙,点了支烟。

  空气中潮湿与燥热的糅合,只让他觉得闷躁乏味。心像被一团团纱包绕,略微的束缚感,抽丝般的细小刺痛感,就连吸进肺里的烟里也夹杂了丝丝的潮意。

  他望着行色匆匆的路人,不想知道他们表情后隐藏的故事。

  因为,就连他自己的故事,都不过是不会被接受,“不会被家人祝福”的失败的一份子。

TBC
——
设定龙套“林小姐”名字叫林梦沉好了。

呃,卡的好辛苦QAQ不晓得下一章烦烦是要把握时机去买把伞然后作为人生导师(误)去“开导”喻队呢?(A走向)
还是让烦烦把握时机回家,然后让喻队再冷冷感情,再然后让烦烦和“林小姐”来次偶遇,问问喻队喜欢谁然后去确认结果顺理成章地被拿下呢?(B走向)

啊啊啊好烦啊,广征意见谢谢各位dalao。请不要大意地留下你们的意见吧!有什么别的梗也欢迎补充(虽然我文笔好渣文风也很拖沓)

【喻黄】晴风(2)

(重发及补充)
#喻黄#
#私设如山
#人物属于虫爹,OOC属于我
#文笔渣,OOC预警
#伞修出没
预警:这一篇中如果不认真看就可能会有两处让人心生不适的地方。1.烦烦叫喻队“文州”只是耍宝。设定中其实是因为烦烦吃腻了泡面之类的,好不容易来喻队这里蹭顿饭(哪怕是早餐),当然不肯继续吃泡面。
2.鸡蛋磕头这里没有任何刻意的基情或者刻意营造的暧昧,请不要过度脑补!!!只是很随意很顺手的一个动作!这个梗是因为母上大人对我这么做过所以我才想要用到文里来的OTZ。喻队不太可能会去做一件明知不可能成功的事——特指刻意跟直男黄少天玩暧昧并且妄图掰弯他。

【2】
  宿醉无疑是非常痛苦的,平常黄少天也不敢喝得太过。但这次,黄少天呲牙揉了揉胀痛的头,怀疑自己脑袋是不是被门夹过了。
  借着换睡衣,花了大概两分钟理了理思路,才叠好被子准备去洗漱。
  由于被喻文州“救助”的次数有点小多,黄少天干脆就拿了件自己的睡衣扔喻文州家衣柜了。反正就楼上楼下的距离,也没什么不方便。
  揉着乱如鸡窝的头发出了客卧,看见喻文州正围着一个纯蓝色围裙经过。
  “喻队,早餐吃什么啊?”
  “泡面,”喻文州抬眼,“你想吃什么味儿的?”
  “穿着围裙?”黄少天显然不信。
  “干净方便。”
  声音很好听,如闻天籁;内容,却让他如坠地狱。黄少天皱眉以表不满,脸上明晃晃四个大字“拒!绝!泡!面!”
  “这怎么行呢,老吃泡面那对身体多不好!早餐那么重要,是一整天的精力来源啊!怎么能吃泡面来敷衍呢!这是对你身体的不负责啊!balabalabala……”
  喻文州听完他痛心疾首的一番话,神色不变,从冰箱取出鸡蛋和一些菜,说:“是你吃泡面吃腻了吧。我觉得吧,我偶尔吃一吃还是蛮好的。”
  黄少天一点都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吃泡面伤胃。”
  “那一日三餐都吃泡面叫外卖下馆子的你就更没资格教育我了。”
  “那是我,文洲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喻文州愣了愣,心跳漏了一拍。随后面色如常,继续走向厨房。经过黄少天时,随手拿鸡蛋在他额头上轻轻磕了一下:“这么会说话?油嘴滑舌,快去洗漱吧。”
  黄少天望着喻文州的背影,摸着有些凉的额头,嘟哝着:“那到底是真吃泡面还是逗我玩啊……”

  喻文州当然只是逗他玩,喻文州自己也没有吃这些习惯。黄少天刚才的“文洲我会担心的”当然也只是开玩笑罢了,喻文州也不会将他的玩笑话当真。
可是,清楚是一回事,克制自己不去想又是另一回事了。

  黄少天洗漱完之后,喻文州已经在餐桌上摆了两碗粥和一盘煎鸡蛋了。
  他算了算时间,他洗漱也没花多少时间,看来米是提前淘的,粥是提前煮的,喻·骗子·文州刚刚的确是跟他闹着玩的。可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除了默默画圈圈还能做什么呢……
  “少天,你今天要出门吗?”
  “怎么了?”
  “我妈叫我陪她去逛街……”
  “哦,那很好啊,增进感情嘛。”
  “还有她的一个朋友……和她女儿……”
 
    黄少天差点一口粥喷出来:“变相相亲啊!我说你确定你是25岁而不是30?等等等等,这个25吧,四舍五入一下还真就到30了。我说喻队啊,你真的需要来一次说走就走的相亲了……”
  “打住!或许真就只是她们逛街叫我去拎东西呢?你想太多了吧少天……”喻文州直接被黄少天那幸灾乐祸的语气气乐了。
  “嗯,或许吧。”
  喻文州无奈,说话能不能走点心?你冒着精光的双眼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TBC

混迹二次元,浸淫各类型小说多年的后果就是:
对情话攻击的抵抗能力upup,
情话技能产生的伤害值80%会MISS掉,
与此同时内心会有霸频的OS吐槽弹幕,
并且冷静地捂脸,面上毫无障碍地作出娇羞jpg.
觉得自己已经冷眼笑看天下情侣了。

所以,这到底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OTZ

另,图转侵删

【喻黄】晴风(2)

#喻黄#
#私设如山
#人物属于虫爹,OOC属于我
#文笔渣,OOC预警
#伞修出没
这一篇放飞自我,脑壳疼_(:з」∠)_

【2】
  宿醉无疑是非常痛苦的,平常黄少天也不敢喝得太过。但这次,黄少天呲牙揉了揉胀痛的头,怀疑自己脑袋是不是被门夹过了。
  借着换睡衣,花了大概两分钟理了理思路,才叠好被子准备去洗漱。
  由于被喻文州“救助”的次数有点小多,黄少天干脆就拿了件自己的睡衣扔喻文州家衣柜了。反正就楼上楼下的距离,也没什么不方便。

  揉着乱如鸡窝的头发出了客卧,看见喻文州正围着一个纯蓝色围裙经过。
  “喻队,早餐吃什么啊?”
  “泡面,”喻文州抬眼,“你想吃什么味儿的?”
  “穿着围裙泡泡面?”黄少天显然不信。
  “干净方便。”
  声音很好听,如闻天籁;内容,却让他如坠地狱。黄少天皱眉以表不满,脸上明晃晃四个大字“拒!绝!泡!面!”
  “这怎么行呢,老吃泡面那对身体多不好!早餐那么重要,是一整天的精力来源啊!怎么能吃泡面来敷衍呢!这是对你身体的不负责啊!balabalabala……”

  喻文州听完他痛心疾首的一番话,神色不变,从冰箱取出鸡蛋和一些菜,说:“是你吃泡面吃腻了吧。我觉得吧,我偶尔吃一吃还是蛮好的。”
  黄少天一点都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吃泡面伤胃。”
  “那一日三餐都吃泡面叫外卖下馆子的你就更没资格教育我了。”
  “那是我,文洲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喻文州愣了愣,心跳漏了一拍。随后面色如常,继续走向厨房。经过黄少天时,随手拿鸡蛋在他额头上轻轻磕了一下:“这么会说话?油嘴滑舌,快去洗漱吧。”

  黄少天望着喻文州的背影,摸着有些凉的额头,嘟哝着:“那到底是真吃泡面还是逗我玩啊……”

  喻文州当然只是逗他玩,他自己也没有吃这些习惯。黄少天刚才的“文洲我会担心的”当然也只是开玩笑罢了,黄少天可不会是能对着一男人说出这种话的人。喻文州也不会将他的玩笑话当真。
可是,清楚是一回事,克制自己不去想又是另一回事了。

  黄少天洗漱完之后,喻文州已经在餐桌上摆了两碗粥和一盘煎鸡蛋了。
  他算了算,他洗漱也没花多少时间,看来米是提前淘的,粥是提前煮的,喻·骗子·文州刚刚的确是跟他闹着玩的。可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除了默默画圈圈还能做什么呢……

  “少天,你今天要出门吗?”
  “怎么了?”
  “我妈叫我陪她去逛街……”
  “哦,那很好啊,增进感情嘛。”
  “还有她的一个朋友……和她女儿……”
 
    黄少天差点一口粥喷出来:“变相相亲啊!我说你确定你是25岁而不是30?等等等等,这个25吧,四舍五入一下还真就到30了。我说喻队啊,你真的需要来一次说走就走的相亲了……”
  “打住!或许真就只是她们逛街叫我去拎东西呢?你想太多了吧少天……”喻文州直接被黄少天那幸灾乐祸的语气气乐了。
  “嗯,或许吧。”
  喻文州无奈,说话能不能走点心?你冒着精光的双眼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TBC

【喻黄】晴风 (1)

#喻黄
#私设如山
#人物属于虫爹,OOC属于我
#文笔渣,OOC预警
#伞修出没
——
快开学了,冒死就更了这两章,也不知道下一章什么时候才能更,亲们见谅【笔芯】

【1】

“喂,请问是喻先生吗……”

  喻文州挂了电话后仰头闭了闭眼睛,单手揉了揉太阳穴,长呼出一口浊气顺手拎起一件外套出了门。

  熟门熟路到了距小区两条马路外的酒吧,跟酒保打过招呼后,在他笑眯眯的眼光中将烂醉的黄少天连扶带抱走向他住的小公寓。

  黄少天向来话多,若是给认识他的人来个“对黄少天的印象”的调查问卷,那么可能会有一个词的出现率达99%——烦!超级烦!特别特别烦!

  醉酒后断片的黄少天,说疯不疯要睡不睡,话也不多,瞧着倒才像个普通人。
  引用不愿透露姓名的叶姓人士的话,满嘴跑火车的黄少天醉酒后就真如老式绿皮火车鸣笛进站。
  哪怕当事者并不愿意被称为火车为国家建设事业做贡献。

  黄少天这人呐,长的挺俊,在人堆里很明显,阳光帅气,精力似乎永远不会枯竭。

  但缺点也很明显——话唠,不爱吃青菜,对秋葵这种植物抱有特别大的敌意,哦,还有,不管是被人甩了还是甩了别人,都跑到那家小酒吧买醉……

  但在喻先生看来,除了最后一项真心是他矫情执意“寻找真爱”结果自找没趣外,其他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没有谁是能真心祝福自己喜欢的人早日投向别人的怀抱的。

  他们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喻文州也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什么时候变了质,他也不是那种想打破平衡的人。

  杂七杂八想了许多,回过神来已经开了门锁。

  喻文州住二楼,黄少天住的其实也不远,就在楼上。喻文州自嘲一笑,懒啊重啊什么的不过是借口,不过是为了能和他多点相处的时间,自己的心还真是脏。

  将黄少天安置在客房然后弄好了醒酒茶也没费多大功夫,这货被他从那里捞回来也不是一次两次。

  黄少天被叫醒后没问为什么不在自己家,大抵是习惯了。顺从地喝了醒酒茶,也没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一番折腾多少也是清醒了点。道了声谢后倚坐着身子,眼神涣散,也不知看着哪一处虚无。

  “怎么,遇上你要找的真爱了?”

  “不是,就是觉得这样好累。”他望向逆光站在窗边的喻文州,“看来是我还得更努力才能打动我的真爱女神。”

  夕阳赤红杂金的光连喻文州侧脸的细小绒毛都剥离得清清楚楚,他叹了一声:“真可惜,我还以为黄少要洗心革面了……”

  某些个字眼让黄少天冷笑:“喻队也是好风采,人长得好看跟只喝露珠的小仙女儿似的,眼界也是高的要上天了哪里是我们这些凡人比得上的,单身25年都是绕着百花丛走的,一片叶子都沾不上身啊。我给您介绍个要不要啊,啊不那肯定万千少女排队抢着来啊呵呵。”

  喻文州无奈地笑笑,想说些什么又被手机铃声打断了。他向黄少天晃了晃手机,示意自己要去接个电话,出客卧时还顺口还了声“谢谢”,也没说是谢黄少天“夸”自己,还是谢他要给自己牵红线。黄少天脑子一懵脱口而出一句靠,也不去想喻文州脸皮得多厚,拽起被子蒙住头躺好继续睡。

  “黄少”这个称呼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开始叫的,第一次被这么叫他还没反应过来,当时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叫黄少天”还没说下一句你是不是叫错了,脑子就反应过来了。当时闹着玩儿,闹得几个狐朋狗友笑了一天。有一次被喻文州听到,看他疑惑,黄少天也没想那么多,转头就跟喻文州说了。结果他有时也叫黄少天一声“黄少”。不知道为什么,黄少天不太喜欢喻文州这样叫他,总之感觉就是怪怪的。
黄少天心下不忿。

  后来喻文州听父母的安排,大学在校期间服了兵役,一次特别行动被临时定为小队长,同期的人也私下里半开玩笑地叫他“喻队”,不知道黄少天从哪里听来的,他也跟着喊他“队长”“喻队”什么的。喻文州笑笑也没太在意。哪想喻文州的几句“黄少”换来了黄少天几年的“喻队”,高兴了不高兴了只要想得起来,那“喻队”就一直没停过。

  喻文州在开了壁灯的客厅里接完电话后迟迟没进来,一根烟后让冷风吹尽了烟味,暮色四合时才走进客卧。

  彼时黄少天已经沉入了梦。喻文州帮他扯了扯被子,让他不至于呼吸不畅。客卧的灯没开,他也不急着出去,就倚着窗看着黄少天的脸。眼神如星子,明明灭灭,心脏如被海浪拍打的船,沉沉浮浮……

  时间或许很长,或许很短,最后微微叹了声,出了客卧,关上了门。

TBC

【当海潮席卷而至】

那种写到人心底的细细密密的情感啊,真是叫人连骨头都发痒♡给太太比哈特

燕麦泥: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偶尔还是能听见左右两边传来不成调的歌声,黄少天寻着包厢号走过那幅大壁画,转个弯,就看到之前微信群里发的三位数字。

他推开门,音乐混着笑闹声徒然而起,迎面砸了个结实。不少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也许有人叫了他的名字,黄少天没听清,只看见张佳乐抬起胳膊冲他挥了挥,他走过去,张佳乐往旁边挤挤给他腾出一块地方,冲他喊:“外面下雨了?”

“刚下,正好赶上了!”黄少天也不得不提高音量,随手捋了把刘海,一手细密密的水汽。方锐从茶几那头推过来一个小杯,黄少天拿起来,仰着头一口倒了,冰凉的感觉顺着食道淌下去,像沉在水里,从里到外彻底地湿冷下来。


麦克风正被姑娘们握着,副歌太高,音响里炸开的歌词又尖又刺耳,黄少天哆嗦了一下,转头看看她们。忘了是谁说今天要带美女给大家介绍介绍,他们这几个男的都是单身,昨天还在群里起过哄,但是现在一眼扫过去,根本没有新鲜面孔。

“别找了,美女还没来!”李迅端着一盘炒面过来,挤到他们这边拿杯子。

什么?方锐没听懂。

李迅指指黄少天:“黄少刚才到处打量呢,看这失望的表情,赶紧给他解释解释。”

“滚滚滚!”黄少天赶开他,伸手从盘子里拿了条毛豆,一边说,“不来了?这不是欺骗感情吗!”

戴妍琦在旁边听见,凑过来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啊黄少,我朋友家里有事,说要晚点再来。”

方锐插嘴:“不像话,你看黄少还是冒雨赶过来的。”

“就是,”黄少天嘴里嚼着东西,一点都没影响语速,“刚才外面那阵雨下得特别大,这么几步路我衣服湿成这样,人还没到齐你早说啊是不是,我就在路边躲会了……”

他漫不经心地念叨,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戴妍琦点头:“对对是她不好,待会让我朋友多唱几首,她唱歌可棒啦!”

“罚酒吗?”李迅问。

“就你那点酒量还惦记罚人家,”张佳乐哎哟两声,“你今天别在美女面前出洋相就不错了。”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么一闹,群众对那位美女的期待度又高了几分,等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去看,紧接着好几个人同时发出了叹息。

“唉——”

“怎么是你啊……”

“不好意思,”喻文州把湿漉漉的雨伞搁在门口,笑着说,“看来我走错房间了。”

“罚酒吗?”李迅又问。

黄少天随手把刚剥完的豆荚扔他身上:“你是鹦鹉吗就会说这一句!”

“不行不行,这个得罚。”方锐也凑热闹,举起一个小杯递给喻文州。喻文州原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介意地笑笑,从善如流地接过来。

李迅还在旁边试图反击:“黄少你也迟到了,刚才还没算呢。”

以黄少天的口才分分钟驳他一脸,却停顿了一下,爽快地说:“那就也给我来一杯,省得你在这啰嗦。”

他端起酒杯,扫了眼喻文州,喻文州喝酒慢,刚抿了两口,杯沿挡着嘴唇,荡着笑意的眼睛正在看他们这边的热闹。

黄少天挑挑眉,又是一口倒了。


几杯酒连着兜下去,黄少天浑身发热,开关就扭开了,也开始四处捡麦克风。他是这种场合的常客,听多了什么都会唱,唱得也不错,认真的,捣乱的,间或玩几把游戏,闹得额头上都有点出汗。包厢里的气氛如火如荼,戴妍琦在这时突然靠过来,一脸可怜相:“黄少我朋友有事来不了了,你别生气啊。”

黄少天拿着扑克牌愣了一下,才想起有这么回事。

“没关系没关系下次再说……”他反应过来哪里不对,转头看她,“怎么说得好像是为我来的啊,那边有几个比我还失望的呢。”

“是是是,”戴妍琦笑嘻嘻地,探出身子冲沙发另一头喊,“美女有事来不了了,谢谢大家的关心下次再见吧!”

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叹息声,黄少天也跟着乐了,头顶的七彩转灯拐了个弯滑出去,眼前又昏暗下来,在这空隙里,他抬头看了眼喻文州的方向,李轩正在跟他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喻文州垂着眼睛微微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让黄少天细看,他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荧幕的光深深浅浅让他的样子有些失真,像海水中的折射。

真想知道李轩跟他说什么了,黄少天把手里的牌撂在茶几上,一心二用,却又赢了一把。


散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一群人站在路边吵吵嚷嚷地打车。张佳乐碰碰黄少天:“吃不吃宵夜?”

听他一说黄少天也有点饿,之前赶着过来的,晚饭没有正经吃。

“行啊,”他问,“去哪?”

他们吃宵夜就是固定的那么几个地方,正在商量,叶修过来问:“有没有打火机?”

这可真是稀奇了,黄少天故意扫了他两眼才摸出裤兜里的烟盒,抽出火机递给他:“你的呢?”

“忘在里面了,”叶修冲闪闪发光的KTV招牌扬扬下巴,“顺便再给我一根烟。”

“哎你这是……”张佳乐在旁边笑得不行,想了一下那个段子,“借螃蟹吃醋啊!”

“这怎么一样,”叶修低头点烟,用一副张佳乐你个小傻蛋的口气叹息说,“那人本来家里就有醋,我连醋都没有。”

“没有还好意思借,”黄少天直接把整盒烟递给他,“行了你拿着吧,我最近不怎么抽。”

嗯,叶修坦然地接过来揣进兜里:“你们还不走?”

“宵夜,去吗?”

“我有螃蟹就够了。”叶修说,“对了,刚才文州好像也说晚上没吃饭。”

他转过头,恰巧喻文州也还没走,听见他叫,走过来问:“怎么了?”

黄少天看他:“你怎么没吃晚饭?”

嗯?喻文州怔了一下,笑着说:“加班。”

周六还加班,黄少天在心里啧了声。喻文州住的小区附近正好有个他们以前经常去的店,张佳乐说那就去那吧,其他人都差不多走光了,他们伸手拦了辆车。


这家店的菜单和半年前比没什么变化,黄少天在心里记了两个招牌菜,先翻到后面看了看主食,靠过去问喻文州:“你想吃什么?饭还是点心?”

喻文州侧头看着菜单,黄少天指了指继续说:“你要是想吃饭我就点两个下饭的菜,要不就……不然喝粥吧?这么晚了,他们家有个粥做得不错。”

好,喻文州点点头:“张佳乐呢?”

“哎他什么都能跟着吃,你跟他客气什么。”黄少天的语气略显敷衍。

喻文州笑了,没再说话,黄少天招手喊服务员,顺便瞥了张佳乐一眼,张佳乐坐在对面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正专心玩手机游戏,任凭他们小声说了这么半天都没插嘴,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但黄少天知道他听见了,估计心里还在日狗。

但黄少天确实没想跟他客气,他被张佳乐抓去当电灯泡的时候,都快日遍整个动物园了。

这类大排档菜上得很快,他们一边吃一边偶尔聊几句,不知怎么话题又回到刚才的KTV包厢,因为黄少天也迟到了,张佳乐就给他们讲了下开头闹出的几个小段子。

“方锐要电话被拒绝了?可惜,我应该早点去围观的。”黄少天错过八卦,一脸惋惜。

“你错过的事多着呢。”

黄少天的筷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见张佳乐似笑非笑,神情里全是猫腻,顿时警惕起来:“还有什么?你快老实交待。”

“也没什么,”张佳乐夹了块牛肉,含糊不清地说,“小戴那个朋友,本来是想给你介绍的。”

啊?黄少天没明白:“我又不认识她。”

“小戴给她看过照片,又说你性格外向,那姑娘好像很感兴趣。”

怪不得,黄少天回想今天种种,反应了过来,那群人还装模作样地失望,其实都在等着看好戏。

旁边喻文州也在笑,黄少天转头瞪他:“你也知道?!”

“现在才知道。”喻文州好脾气地说。

一想到很可能还要被安排这种欲盖弥彰的见面,还被喻文州知道了,黄少天就有些烦躁,要是喻文州也跟着那群人起哄,他不如直接跳海。

张佳乐安慰他:“没事,说不定一见面她就看上李迅了呢。”

喻文州笑了:“这类型差得有点远啊。”

张佳乐说:“他们俩话都挺多的。”

“但是少天认真起来特别沉得住气。”喻文州说得非常自然。

黄少天低头摆弄着筷子,在厚重海水里压了一晚上的心,此刻咚咚咚地跳起来。他停了两秒,抬起眼睛对喻文州笑了笑:“哎,还是你会说话,那这顿我请吧。”

喻文州笑而不语,张佳乐在旁边拆台:“你也太不禁夸了。”

黄少天瞟了他一眼,喊服务员买单。

张佳乐眼里的意味深长他看得懂,喻文州眼睛干干净净,他反而看不明白。不明白也不要紧,刚才那句话,够他高兴一个星期的。


是他和喻文州先认识的,15岁的教室里,喻文州坐在他前面。当时黄少天的同桌是个非常内向的女孩,不爱搭理他,他只好一个劲地找喻文州玩。

那个时候人都单纯,也不分什么价值观,成绩如何,家里有没有背景,对黄少天来说,愿意一直听他说话的就是朋友,尤其在刚刚开始的新学校里,他们熟悉得很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喻文州在高二的时候转学去了外地,再怎么曾经要好,也渐渐变成一年说不上两次话的QQ名单之一。

其实以前的事情黄少天也不记得多少,高中,大学,毕业工作,算算已经过去七八年,但是人越是长大,越是容易怀念年少时光,或许他和喻文州之间的关系在学校里处处可见,然而对黄少天来说,有关喻文州的记忆和秋天高耸的梧桐,新鲜纸张的油墨味,自由而无忧无虑的日子永远联系在了一起。

每一次大笑都是痛痛快快的高兴,黄少天很喜欢那个时候的自己。


再次遇到喻文州堪称巧妙,有次吃饭,叶修说带个同事来,他们走进店里之后黄少天盯着他愣了好几秒。

怎么了,叶修问他。

“你这个同事是……”

黄少天不确定喻文州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我们一个高中的,他用了比较模糊的说法。

“高一的时候是同学。”喻文州用一句话就解释清楚了,他对黄少天笑了笑,“看起来好像没怎么变。”

他倒是说了黄少天想说的话。

喻文州和叶修并不是真的同事,只是最近有项目合作,常常往来,就混熟了。喻文州说他刚回来这里半年,黄少天很神气地说我罩你,吃喝玩乐想问什么我都知道!

他那个时候在喻文州面前真是堂堂正正得不行,什么都敢直接说,现在偶尔回想起来,竟然还有点羡慕。

后来怎么变成现在这样,黄少天一直没对别人说过原因,连张佳乐都不知道。有一次也是大家聚会,似乎有谁过生日,闹得很厉害,黄少天就喝醉了。他酒量酒品都不错,喝醉只是脑袋发晕,使不上力,意识却很清楚。他记得是方锐把他丢上出租车的,外面下着雨,地面很滑,方锐差点没拉住他。

上车之后的记忆滑入了一个梦境,没有前因后果,黄少天坐在一艘船上,金色的海面一望无际,无端端的一幅末日黄昏。

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和他一同随着海浪浮动摇晃。偌大世界只剩他们两个,黄少天垂着脸,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侧过头,看见喻文州对他笑了笑。

黄少天醒来的时候感到了巨大的失落,那一刻胸口砰砰地激烈撞动,心中的孤独与荒芜却难以压抑,像杂草一样疯长。他睁开眼,好一会才明白耳边轰鸣的杂音是雨水瓢泼在车窗,震耳欲聋,车里很暗,他撑了下身,发现身边竟然是喻文州,他刚才就枕在喻文州的肩膀上。

喻文州察觉他的动作,转头过来,温声问:“你醒了?”

一个巨浪过来,船被打翻,黄少天跌进沉沉涌动的深海里。


也许一切的荒诞都是因为醉意,就算说他鬼迷心窍,黄少天也认了。

从那个晚上开始,黄少天的心里多了一个秘密,他曾经问张佳乐看不看得出来,张佳乐说看不出来,你太小心了。黄少天却怀疑张佳乐是安慰自己,因为他在喻文州面前,他每一次面对喻文州,都像站在摇晃的船舷,身不由己。

一厢情愿总是个漫长的自我折磨的过程,渐渐过去一年,黄少天还没游到岸边从海里脱身。偶尔也想这样日复一日的有什么意思,黄少天明显感觉到自己叹气的频率变高了,张佳乐问你一直不打算告诉他?黄少天摇头,他甚至还没想好,是不是真的想和喻文州变成那种关系。

“看你都累,”张佳乐啧了一声,“要是喻文州哪天有对象结婚了呢?”

黄少天像被蛰了一下似的瞪他:“会不会说点好的!”

“那你,”张佳乐一阵无言,“又没想跟他好,又不让他跟别人好,你以为他是植物啊没感情。”

张佳乐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就你这样守着是最没意义的。

黄少天挥挥手说别在这给我灌鸡汤,先把你自己那点破事儿弄清楚再说。

但他真正想对张佳乐说的是,你潜过水吗,在那种浮力和压力下,无论想转身还是想往前走都又慢又难。

喻文州让他满是弱点,他不想向这些弱点屈服,把自己分成两半互相僵持。

他救不了自己,也没人能救他。


黄少天曾经看见一本书里写,生活就像海上航行,平静一段之后,总有暗涌的波浪突如其来。

在叶修从他这顺走一包烟的大约两个月之后,黄少天无意中路过他工作的地方,就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叶修说好,你先去店里等我吧。

吃到一半,竟然听见叶修说,喻文州辞职了。

“听说过几天要降温,”叶修懒洋洋地叹了口气,“一年又要到头了。”

过道上响起高跟鞋的声音,跟在服务生身后走过来的两个姑娘穿着长风衣,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衣摆打着旋,仿佛能闻到外面枯叶漫天的味道。

叶修弹了下烟灰:“方锐说他那最近缺实习生,要是有合适的学生可以介绍过去,我忘了小卢是什么专业来着?”

“……少天?”

嗯?黄少天回过神:“IT的,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回头我问问他。”

他还在想喻文州的事,辞职和跳槽是两个概念,如果叶修说是辞职那么就只是辞职而已。

怎么就突然辞职了?和叶修告别,黄少天往地铁站走,一边无意识地拿着手机来回摆弄。一路惦记到地铁里,他倚着扶栏摇摇晃晃地翻朋友圈,正巧喻文州在他的某张照片下面点了个赞,他立即点开评论,想想又退回去,找到喻文州的头像直接给他发微信:“最近有没有空,出来吃饭啊。”

等了一会,喻文州没有回,黄少天悻悻把手机揣回口袋。

到家之前他又拿出来看过两次,都没有新提醒,进了卧室,他把手机扔在床上,拿着干净的衣服去洗澡。热水兜头浇下来,黄少天下意识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才抹抹脸,喘着重新换了口气。本来换个工作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他已经习惯在人群中注意喻文州,连风中那些轻飘飘的琐碎消息也要捕捉到耳朵里,心情跟着起起伏伏,这才是坏毛病。

随手擦了擦头发他回到卧室,伸手捻了下手机,看见喻文州的回复。

——行,地方你定吧。


好像有段时间没和喻文州单独见面了,黄少天特地选了一个比较适合说话的餐厅,喻文州穿着浅色衬衫,黑色眼睛还是带笑的样子,看上去没什么不好,黄少天稍微放心了一些。

“听说这家店做得不错但我还没来过,”黄少天低头翻着菜单,嘴上说,“带你试验一下。”

喻文州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我对吃的没你那么讲究。”

黄少天哼哼着把菜单过了一遍,招服务生来点菜,等菜上来的工夫他看了眼喻文州,也不想太绕圈子,就直接问:“我听叶修说你辞职了?”

他把语气放得很轻松,没想到喻文州比他更加不在意,连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嗯,他跟你说了。”

黄少天捞过几颗瓜子,边嗑边看他:“新工作是哪儿?”

果然不出他所料,喻文州摇头:“没有,还没开始找呢。”

“那怎么突然辞了。”

喻文州笑笑,竟然没有避讳,坦然地说:“觉得公司前景不太好,而且,和我们部门经理起了点冲突。”

以喻文州的智商情商竟然还会遇到这种事,黄少天愣了一下,直起身:“怎么了?工作上的事?”

“都有吧,不太喜欢他这个人处理事情的方法,他也看我不顺眼。”喻文州笑了,用一种安慰的语气对黄少天说,“没什么大不了的,都辞了。”

……哦,被他一说黄少天也意识到自己过于专注,有什么办法,他见不得喻文州过得不顺心。正好服务生端菜上来,他对那道菜评论两句,就这么掩饰了过去。

几道招牌菜都不错,餐厅播放的萨克斯音乐将气氛调和得悠长又迷幻,黄少天的心情变好,随口问:“那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在家待着,”喻文州说,“我想趁这个机会出去玩几天,回来再找工作。”

“去哪?”

“还没决定,想找个海边走走。”

黄少天刚刚松懈下去的脑神经又高度运作起来,他盯了两秒雕画精致的餐具,说:“不然……我也很久没出去玩了,正好今年公休假还没休,我回去看看。”

他看向喻文州,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要是能请下来的话,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

喻文州有点惊讶:“好啊,”他笑着说,“两个人还能聊聊天。”

“吃饭还能多点个菜呢。”

黄少天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也跟着开玩笑,餐厅里不太通风,脊背上莫名一阵跃跃欲试的燥热。

在海底悬浮得太久,他闭着眼睛,奋力挣扎起来。


黄少天顺利请到了假,他事先已经想好计划ABCD,没想到副总直接就批了,连犹豫的机会都不给,也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

要出发的那天早上,黄少天坐在床上放空了好一会,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他竟然比喻文州还早到机场,坐在麦当劳早餐吃到一半,看见喻文州拖着箱子走过来。

“你吃过了?”黄少天问他。

楼下正好有早餐店,喻文州说。

这个清晨开始得非常美妙,透过机场大厅的钢化玻璃可以看见外面蔚蓝天空,周围是来去匆匆的旅客,他和喻文州带着各自的行李坐在其中一角,等待登机——远走高飞也不过如此。

他们要去一个海滨城市,没有任何旅行计划,不需要思考,做几天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在飞机上还没什么感觉,走出机场的第一缕风似乎都夹带着海腥和自由的味道,灌进领口,几秒就把人吹透了。

“还挺冷的。”黄少天眯着眼睛,拉了下衣襟。

喻文州没有答应,黄少天转头看他,发现喻文州正看着远处不知道哪个点,侧脸有一些出神,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怅然,黄少天比任何人都长时间地观察过他,确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不管喻文州想到什么,那都是黄少天不知道的东西,他等了几秒,才碰碰喻文州:“走吗?”

嗯?喻文州回过神,点点头。


接下来的发展有些差强人意,喻文州有个同学在这里工作,喻文州要和他吃饭,他问黄少天要不要一起去,黄少天犹豫了一下,想想还是算了,其实他也有同学在这边,索性分头行动。

要说失落倒不至于,但他难免是满怀期待的,结果第一天下来,海边散步喝酒谈心什么都没有,放好行李喻文州就出门了,直到晚上黄少天趴在床上都快睡着了才又再见到他。

说好的二人世界呢,黄少天撑着胳膊,有些扫兴地把所有电视频道都翻了一遍。

过了一会,喻文州洗完澡出来,黄少天的视线追在他身上来回晃了一圈,不经意地问:“你们在哪吃的?”

“好像在老城区附近,我也不太清楚。”喻文州倒了杯水,走回床边。

“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其实有点乱糟糟的,房子也旧,”喻文州笑笑,“不过算是种特色,你要是想去我可以问问他们地址。”

黄少天没有马上回答,心里警惕起来,该不会喻文州还有什么安排,之后几天也要让他自己逛吧?他又不是真来旅游的!

“再说吧,”黄少天含糊其辞,“你明天有什么打算?”

所幸喻文州说:“我都可以,想先去海边逛逛。”

好好,黄少天满意地关了电视:“那我们明天就先去海边!”


第二天从起床就在下雨,两个人只好在酒店的餐厅吃了些东西,又去周围的几家特产商店逛了逛。

纪念品这种东西,说实话大同小异,黄少天转了一圈随便捡了几种,很快喻文州也挑好了,黄少天站在旁边看他结账,照理说喻文州已经没有同事,但看得出他买的数量不止要送朋友。

其中有两三样,黄少天眯了下眼睛,凭直觉是送给年轻姑娘的,当然也可能是他们共同的朋友或者亲戚,然而黄少天看着那些,难免还是要多想一点。

“想什么呢?”可能他的表情有些冷淡,喻文州拎着袋子,走过来问了一句。

“有点困。”黄少天说,顺便打了个哈欠。这是实话,他有认床的毛病,昨晚又有点不平静,半夜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要迷迷糊糊地看一会喻文州的床。

“那就回去睡个午觉吧。”喻文州说。


黄少天还真的睡着了,不知怎么,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好像已经过了漫长的一年。

脸上特别痒,他不耐烦地挠了几次,听见喻文州的笑声,黄少天莫名其妙地睁开眼睛,看见他坐在自己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什么玩意。

黄少天嘟囔了几个像是抱怨的音节,把脸埋进枕头里。床铺动了一下,喻文州起身离开了,黄少天趴了一会,反而醒过来,抓抓头发坐起身:“你刚才干什么。”

喻文州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刚才看你睡觉,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们捉弄那些上课睡着的人。”

黄少天眨眨眼睛,当年他既是捉弄的主要份子,也是被捉弄的主要份子。这种游戏喻文州从来不会参加,现在竟然来逗他,想起刚刚两个人的位置,黄少天后知后觉,心跳一路往上飙。他张了张嘴:“那都多少年前了,你怎么还玩这套,也太幼稚了吧!”

喻文州不以为然地偏偏头,黄少天转头看看周围:“你用的什么东西?”

嗯?喻文州拎起来晃了晃:“上午买的钥匙扣。”

一只毛茸茸的白色海狮,黄少天盯着它:“这是什么,我怎么没在店里看见。”他看了眼喻文州,尽量不让自己的意图太明显,“……好像还挺有意思的,那我待会再下去买一个吧。”

“你喜欢?”喻文州把钥匙扣抛到他床上,随意地说,“那你拿着吧。”

黄少天低下头,手指拨弄了它两下,仔细看看做工非常普通,小摊上随处可见。

“谢了。”他满意地把它塞进床头的包里。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甚至依稀可见薄雾中的太阳,他们顺着酒店侧门向海的方向走,风把他们的头发和衣襟吹开,海水的咸味越来越明显。

“现在还有人游泳?”黄少天有点惊讶。

“哪里?”

那边,黄少天指给他看,喻文州仔细辨认了一下,笑起来:“还真是。”

“再早一个月差不多,”黄少天说,“你来海边从来不想游泳吗?”

喻文州笑了,过了一会才轻声说:“站在外面看和碰到海水是不一样的。”

“哎,那倒是,说实话海水有点黏,贴在身上不舒服。”黄少天总觉得他的话里似乎意有所指,在心里皱了下眉,但嘴上还是一连串地说了下去,“而且要是呛一口得难受半天,我上次就……”

他们沿着沙滩走了一段,透明的薄薄水花涌到脚边又退回去,黄少天回头看看,沙子已经恢复平滑,什么脚印都不剩。临近傍晚,天色反而渐渐明媚起来,在海水的折射下视野宽阔,每个景物都生动又鲜艳。

只是在这美好的风景中,喻文州有些心不在焉。

黄少天突然意识到,他应该给喻文州一点独处的空间,他这次本就是来散心的,应该对着大海站上两个小时,把可以想的东西都想一遍。

“那边有休息区,”黄少天突然说,“我先去坐一会。”

喻文州向那边看了看,“好,我待会去找你。”

黄少天拍了下裤脚沾上的沙子,往那一排撑着太阳伞的桌椅走去,旁边还有卖饮料的餐车,他点了杯果汁,在其中一个圆桌旁坐了下来。

喻文州的身影离得有些远,在沙滩上零零碎碎的游客中毫不起眼,黄少天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饮料端上来,他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扫兴。

他对喻文州有那么深的念头,但其实喻文州并不需要他。

喻文州这些天遇到的不顺心的事情,黄少天至今不了解,而就算今天黄少天不在这里,一切也没什么不同。没有比这更让人泄气的了,黄少天想起以前几个朋友开玩笑,说追人的本质不过“投其所好”四个字,然而假如他真的要对喻文州表示,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该从哪里开始,因为喻文州是个看起来可以处理好所有问题的人。

站在外面看和碰到海水是不一样的,刚才听到的那句话突然回到黄少天耳边,他靠着椅背看向喻文州的方向,这一段距离,明明看得见却怎么也过不去。


玩了一会手机游戏,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了,黄少天抬起头,说:“坐会吧,迎着海边走风还挺大的。”

嗯,喻文州也点了一杯热茶,黄少天觉得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太阳西斜,伞面已经挡不住了,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是有点耀眼,黄少天转头去打量旁边那几桌的游客,有老有少,有个两三岁的小孩想爬到椅子上,但总是爬不上去,费劲半天,黄少天都替他着急。

过了一会,他把视线移回来,看见喻文州正在和谁发微信,那边发了两句语音,喻文州直接用免提放了出来,从声音能听出是个姑娘。

黄少天直接问:“谁啊。”

“之前的同事,”喻文州垂着眼睛打字,笑着说,“跟你一样,都把我辞职当成什么大事,紧张兮兮的。”

最好她真的跟我一样,黄少天在心里冷笑一声。喻文州还在和对方聊,黄少天咬了会吸管,把塑料杯搁在桌上,站起身说:“我去逛逛。”

海边特有的咸味从风中传来,黄少天走到海滩上,蹲下身看周围的那些鹅卵石,已经被海水冲刷得非常光滑,他陆续捡了几块,也不知道自己想挑什么样的,只是一直不满意。石头被夕阳晒得有些烫手,黄少天站起身,突然将手里的石头狠狠往海里掷出去。

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前的画面竟和当初那个梦境一模一样,海浪涌动,末日黄昏,周围许多噪杂声音,海平面依然遥远得让人绝望。黄少天面对着金色水面,越想那件事就越疲倦,嫉妒和失望在体内不断上涨试图浸没他,这一整年,过不去的白昼,睡不着的夜晚,那些最好和最坏的时刻,在他每一个有知觉的神经上碾压。

夕阳似乎又落下去一段,要掉进海里了,黄少天慢慢做了个深呼吸,转过身往回走。快走到那排休息区,看见喻文州向他走过来。

互相走得近了,能看清他被晚霞染红的发梢,颜色渲得太厉害,仿佛他们站在时光的洪流中对话,随时都要被吞没。

“正要去找你。”喻文州笑着说。

“我也有点饿了。”黄少天说,其它的事情只字不提,“吃什么,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之前查到一家挺有名的本帮菜,就是离这远了点,得打车。”

“那走吧。”喻文州欣然同意。

其实喻文州一直都很少拒绝他的提议,黄少天漠然地想。


一晃几天就过去了,海边的节奏悠闲又缓慢,令人难以察觉,黄少天臆想中欣喜或难堪的事都没发生,两个人在音乐震耳的酒吧里坐着时他才发现,竟就这样到了最后一晚。

每次旅游都难免要去当地酒吧凑个热闹,全世界的酒吧都是一样的,但大家同为陌生过客,远离都市和亲朋,胡闹一番,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得到情绪的宣泄。这间酒吧的灯光不知怎么调的,出奇的蓝,深浅斑驳,水一般淌满每个角落。黄少天觉得他们来得很值,喻文州非常适合这种颜色,黄少天几乎不能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右边那个……”喻文州突然说。

什么,黄少天根本听不清,他凑过去,喻文州在他耳边低柔地说:“那个姑娘一直在看你。”

……哦,黄少天耸肩,露出个得意和无谓兼有的表情,喻文州似乎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没兴趣?”

“之前都是方锐他们喜欢玩这种游戏我才跟着起哄的!”黄少天有些不满,“什么就兴趣了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喻文州笑了笑:“也不算随便,能让自己心情好就行。”

就你干的这些事能让我心情好吗?黄少天默默翻了个白眼,他转头去看吧台后面的酒单,没想到喻文州按住他的手:“你要是还想喝就先点些吃的吧,对胃不好。”

这一句,黄少天的心里冒了个泡,自己都觉得自己翻脸跟翻书似的。

“那好,这没什么吃的,”他灵活跳下高脚椅,“出去逛逛?”


仿佛是最后的晚餐,这一整晚喻文州的表现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弄得黄少天也飘飘然起来。若只是做个挚友,喻文州简直十全十美,可惜黄少天想不开。

他已经想不开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两个人沿着宁静的石子路往回走,远处的酒店缀满华灯,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他们却只能共享那一抹朦胧的月色,忽明忽暗落在脚边。也许现在就是这辈子他能和喻文州最接近的时刻,黄少天踢开小道上一颗石头,带着灰心的释然。

“高三的冬天来海边住了几天,”打破水面的竟是喻文州,“从那时候开始,每年我都要来海边待几天。”

黄少天看他,喻文州笑了笑,轻声说:“我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一帆风顺。”

这个话题有点意外,几句安慰的话同时在黄少天喉间跳了跳,最后说:“以后你要是想来,随时可以找我。”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什么都能扛的人,”黄少天看着前方,干脆地说,“但我也知道你没那么脆,这一页很快就翻过去了,你肯定有办法。”

喻文州笑了,没有说话,黄少天转头看他,直到喻文州也抬起脸,视线对了两秒,黄少天移开眼睛:“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想听好话就直说。”

喻文州并没有否认,反而低声说:“有些话听到你说我才放心。”

黄少天愣住了,还没等他抓住这句,喻文州又开口:“你记不记得高一那次家长会之后,我和家里吵架?”他说着笑起来,“那次我特别生气,就让你撞上了。”

真是够了,这种气氛再追忆过去简直是作弊!黄少天不得不提高声音来掩饰脑子发热:“就你爸妈那样的高级知识分子还叫吵架?撑死算个冷战!”

喻文州不以为意地偏偏头:“反正我是特别生气,我妈一直说我没有叛逆期,但后来想想大概就是那段时间。”

啊,真够“叛逆”的,黄少天嘀咕。

“他们都不明白我的想法,我心里挺失望的,想着就这样吧,但是你看出来了。”喻文州轻声说,神情非常放松,“你应该不知道,有段时间我特别相信你说的话,只要你说这个事情我们能这么干,我就也觉得肯定没问题。”

“有个太有感染力的朋友真是危险。”他对黄少天笑了笑。

……这能怪我吗?黄少天的脉搏快得要命,手指上的血管末端突突地一跳一跳。他脑子里有点乱,喻文州一下子说了太多东西,他还来不及捋顺这里面的逻辑。

唉,无论如何,黄少天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要是你现在还对我言听计从的那该多好啊。”

“现在当然不行了。”喻文州理所当然地说,黄少天哼哼,听到他继续说,“其实就只是那一段很短的时间,但是对我影响很大。”

黄少天还竖着耳朵想再多听几句,喻文州却已经点到为止,结束了这个表露弱点的话题。

为什么他这么擅于自我克制?为什么他的意志力这么坚定?黄少天只觉得非常惆怅,这是他迷恋喻文州的地方,也是他需要面对的,来自喻文州身上最大的阻碍。


喻文州想说的意思他听懂了,在迷惘的时候从黄少天这里得到骨气,一直以来,不止一次。

听上去非常感人,可黄少天并不因此而得意,反而觉得高兴又难过。他从喻文州这里也得到过沉甸甸的信念,和多如繁星的温柔,他们之间除了那点单相思还有许多坚固的意义,不然不会走到今天。

如果喻文州知道他的念头,他不知道喻文州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曾经做的事是别有居心,会不会再也不信任他。所以说这件事一旦往深处思考就变得一团糟,拒绝只是一个简单的不字,但要是喻文州对他失望,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忍的。

你把我想得那么好,可是其实我贪心多了,我还想从你身上要别的东西。

最后一段通往酒店后面的小径变得狭窄,他们一前一后,黄少天从他的背后看他,他的影子落在黄少天身上。

若喻文州现在回头,他便会从黄少天的眼睛里看见他所有欲念,一清二楚。

可惜,有时候想做坏人反而没有机会。


那嘈乱的歌声曳然而止,黄少天睁开眼睛,漆黑的房间里非常安静,过了几秒,他的耳朵跟着醒过来,渐渐听见了窗外模糊的海潮。

这些细小的声音,反而显得整个世界都睡在梦里,黄少天望着夜色中的虚无,来回翻了两次身,越来越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还有另一张床上喻文州的呼吸声,平缓而轻柔,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黄少天无法不去注意,就像白噪音控制着黄少天的思路,让他慢慢想起刚才的梦境,想起了这段时间反反复复的低落和挣扎。

黄少天突然坐了起来,揉了揉脸,借着黯淡月光踩上拖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从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往阳台走去。

阳台上的风阵阵吹着,他只穿着T恤,很有一些凉意,似乎立即醒了。沙滩和他们住的酒店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要走个五六分钟,然而吹过来的风里有明显的咸腥气,海水特有的味道,配合着一波波的潮声,好像他就站在悬崖上,底下就是黑色的漩涡。黄少天点燃打火机,手微微拢着,白色的烟缕很快出现在眼前,下一秒就消散了。

现在想想,他是脑子进水才会和喻文州单独出来旅游,不是玩得不好,但每次五十分的高兴之后,总会有八十分的焦躁。可即便如此,再给他选,他肯定还是会这么做。

所以说,不是旅游的问题,这一整个无望的事,他喜欢上喻文州——人的弱点并不是寂寞,当你在想什么人,无论身处哪里,才是真正的孤独。

黄少天倚着阳台,听见由远及近潮水的声音,几乎能想象跳下去的感觉,因为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沉溺在一望无际的涌动的海水里,甚至能听见自己每一次深深而竭力的呼吸。


“睡不着?”

黄少天愣了一下,回过头,喻文州竟然站在阳台门口。

啊……啊,唔,黄少天含糊地答应,喻文州笑了笑:“我以为你已经不认床了。”

这句话真难接,黄少天停顿了两秒,可能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说过,没想到喻文州还记得。但对方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他走过来站在黄少天旁边,和他一起望着浩瀚星空,和夜里的海。

“少天。”

“什么?”

“这几天好像总是不太高兴,”喻文州转过脸看他,“你怎么了?”

“我没……”

黄少天想否认,说了一半,发现自己这话说得可真没底气,喻文州看着他,他完全看不了喻文州,就把目光放在指间的半截烟上,随手弹了下烟灰,火星燃起来,又暗下去。

喻文州笑了,转回脸望着蒙蒙夜色,轻声说:“没关系。”

不想说也没关系,或者明明是出来玩不开心也没关系,黄少天想了一遍这三个字,他怎么总能把话说得这么体贴。

但喻文州这次错了,这件事很有关系,根本不是像那簇烟灰随随便便一弹就散的东西。

“哎,其实就是,”黄少天突然笑起来,有点懒洋洋地靠在阳台上,“单相思啊。”

喻文州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惊讶,他停顿了一下,才说:“是吗,我都没注意你对哪个姑娘……我不认识的?”

黄少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嘻嘻地:“连你都没看出来,说明我藏得够好了。”

喻文州反倒笑了:“为什么藏,这不像你啊,不主动点吗?”

黄少天抬起眼睛看了他几秒,又移开视线,走回房间找到小茶几上的烟灰缸,把烟掐灭在里面,顺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回到阳台。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黄少天喝了口水,迎着夜风坦然地说,“以前没有过,但总有一个是不一样的,遇上了才知道。”

说出口才发现, 他已经陷得这么深了,竟然拿喻文州当做世上的唯一一个。

可是他说完这句,喻文州没有马上说话,本来就不应该期待什么,黄少天也沉默下来,过了一会才听到喻文州说:“今晚酒吧里那个姑娘。”

“嗯?”黄少天看他。

喻文州似乎无奈地笑了笑,慢慢说:“我们逛完那一整排的小店,聊了很多,还提到以前的事情,但这些全加在一起,好像都没让你高兴起来。”

他的话狠狠往黄少天的心脏砸下来,砸得他不停耳鸣。喻文州在说,这些事情,全部是他为他做的。这让黄少天的脑子里一下下地跳,涨热又疼,他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终有一天喻文州将亲手将他溺死,而毫不自知。

“你想不想……”黄少天的喉咙有点不受控制,他侧过头咳了一声,才稍微冷静下来,看着前方浓重的夜雾,“你想不想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喻文州看着他。

开口的瞬间,仿佛过往画面全都从旁边冒了出来,那些情绪像海潮一样四面八方地拥挤向他。黄少天被推攮着,站在原地,海里竟然也是有风的,阴冷的风吹向他的身体,吹过他的灵魂。

“是你啊。”他清晰地说。


短短三个字,让黄少天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忽然间周围所有水流都停止了,它们不再围困或挤压他,而黄少天也不再需要同长久以来的那股力量抗争,他放松下来,心跳非常快,但是又很轻,像没有重量,漂浮在体内不知名的地方。

过了一会,他听到喻文州低声说:“原来是这样。”

他还是忍不住转头去看喻文州了,但喻文州只是垂着眼睛,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不用……”看见他抬头黄少天停顿了一下,语速很快地说,“不用想那么多。”

喻文州看了他好一会,看得黄少天脑子里空空荡荡,刚才要说什么又想不起来。

喻文州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困扰地笑了一下:“因为你都想过了?”

……对,黄少天回过神,捏了捏手里的矿泉水瓶,转身往回走,房间内更加黑漆漆的,安全感让他回到比较正常的状态。

“所以你别给自己加什么负担,”黄少天的语气也恢复了,他把水瓶随手扔进沙发,回到床上,“虽然我知道这个事你需要反应一段时间,不过以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喻文州也走了进来,但他没有说话,黄少天强迫自己不去揣测,拍拍枕头躺下去,身体接触到床铺的时候舒服得形容不出来,温暖又踏实,而他像翻山越岭了十几万公里。

“睡吧睡吧,”黄少天不知道是对喻文州说还是嘟囔给自己,“待会天都亮了。”

嗯,喻文州似乎只是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也躺回床上。


理论上此时应该是复杂又激动的,然而黄少天只觉得疲惫。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少天觉得自己半梦半醒正要睡着过去,突然听见从另一张床上传来喻文州轻柔的声音。

“少天。”

这样黑暗中的低语,叫他的名字——黄少天的人生简直停滞了一秒钟,他闭着眼睛维持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失重感就像漂浮许久的溺水者,等待那颗呼啸窜起又亮如白昼的信号弹从他的夜空中慢慢消散。

直到一切又回到静谧的黑暗里,他听见喻文州温柔地说:“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这次不再有明亮的光了,黄少天猛然睁开眼睛,在一片漆黑中盯着对面那张床,什么都没变,遥远的几公里外潮水声起起伏伏,房间里灰暗月光下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但是他心跳得非常快,心脏在体内震动碰撞,甚至比之前告白的时候剧烈得多。

黄少天有些沙哑地开口:“……我没睡着。”

然后他听见喻文州笑了,这简直是......黄少天一下坐起身,冲着对面忿忿地喊:“我靠你太阴险了!要是我睡着了怎么办??你是不是故意的,还想给自己赖账的机会!”

“我没这么想。”喻文州笑着翻了个身,慢条斯理地说:“但要是你睡着了,就只能算你自己错过了。”

黄少天瞪了他两秒,黑暗中的感觉太虚幻了,像一场大梦,他甚至担心自己随时会醒。他突然拉开被子跃下床,爬到喻文州的床上,整个床都因为他的动作晃了晃,喻文州竟然没有出声制止,还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点地方。这让黄少天犹豫了一下,气势消下来,他推了推喻文州小声说:“我告诉你,被我听见就不能反悔了……你别明天早上起来再说什么半夜脑子不清醒的借口。”

嗯,喻文州平静地说:“我也是说真的。”

有这句话——黄少天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数不清的水柱和气泡一涌而上,用力将他海水里推了出来。

久违的空气和呼吸感,他控制不住地靠上去,用力抱住喻文州,心跳依然不能平静,越来越高兴,像一颗急速膨胀而漂浮在虚空的气球,在这深不见底的黑夜中独自摇晃。

喻文州好像笑了,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背,黄少天被他的笑声勾得难以自持,侧过脸亲了下他,不知道是脸颊还是嘴角,他又顺着试探到了嘴唇,温热柔软的触感简直要命,黄少天只剩下本能,压过去认真地吻他,放在他腰上的手也带着那种意味动了动。

喻文州按住他的手,偏着头避了一下,低声说:“少天,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

黄少天微微喘着,注视了他好几秒,才从刚刚甜蜜的厮磨中清醒过来。

“那我……”他坐起身,有点词不达意,“那你,你继续睡吧。”


黄少天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但他要是能睡着才见鬼,像一口气灌了三杯茶多酚,无比清醒地睁着眼睛,脑子里不停回放。

“你再翻身我也要睡不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喻文州突然说。

“你本来就应该睡不着……”黄少天嘀咕,睡什么睡,这可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

“什么?”

黄少天语气软下来,小声说:“我担心天一亮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还没等喻文州说话,他又强行补了句:“这是人之常情,你要理解我!”

“我理解。”喻文州笑了,顿了一下,温和地说,“那你过来吧。”

“?!”黄少天十分惊诧,终究抵不过诱惑,捞起枕头走到喻文州的床边。刚把枕头塞在床头,喻文州却抽走了另一只枕头:“你睡这,我去你那边睡。”

“……你,”黄少天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闲的啊?”

喻文州笑着说:“这样等你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换了张床,就知道不是做梦了。”

哦,黄少天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借着月光看他走到另一边:“照你的说法,要是等我一睁眼发现你睡我边上不是更有用。”

“我们一起睡你还能睡得着吗。”

黄少天无言以对,但还是不甘心地嘟囔,这一晚上坐的过山车够环绕地球一圈。

“那也不行,我说,你这样也太没诚意了啊。”

喻文州突然走过来,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黄少天愣在原地,茫茫星空又开始噼里啪啦炸烟花,可惜喻文州已经回到床上,拉起被子,翻了个身背对他:“别折腾了快睡吧,把你那些兴奋劲留点给明天用。”

我每天都这么有精神!敢小看我,以后你就知道,黄少天来来回回念叨了几句,也躺了下去。或许还是有了心理作用,这被子里留着喻文州的气息,黄少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枕头和床单之间,忽然间一颗心就落回了原处。

“文州。”

他不带任何情绪地低低叫了一声,只是想叫他的名字。

“晚安。”喻文州简短地低声说。

黄少天哼哼着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盖过头顶,在密闭而温暖的被窝里弯着身体,闭上眼睛,没多久便沉睡了过去。


而他终于被拉上了岸。






FIN



中二病发产物


1.外面阳光正暖,可是暖不到心里

2.仿佛有一只手攫住内脏扭捏折叠,翻腾搅荡

3.连泵出血液的心脏也被捏紧,在混着冰碴的水中搅个来回

4.四肢都忍不住想要抱缩成一团,以抵挡热量的流失

5.眼前白与黑的色块交替闪现,所有的景物都好像被马赛克覆盖

6.又像老旧的电视机失了信号后满屏雪花伴着嗡嗡咋咋的噪音捶击鼓膜

7.绷带已经拦不住伤口涌出的猩红粘腻的液体

8.恶心到干呕,可是除了使口腔鼻腔都充满铁锈味的血沫,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寒冷

9.恶魔在脑内四处飘荡,以尖利的声音嘶吼

10.十个女人,五千只鸭子也不过如此

11.腿部肌肉酸软,双腿已经接收不到脑部神经发出的行动指令

12.本已打算屈服于引力作用的身体又被一只手臂半捞而起

13.视野中出现一个好看的下颌,菱形的嘴唇不知是抿是笑,但色调使脑中的恶魔蠢蠢欲动

14.恶魔的啼叫如潮水般汇聚而又升高,又如烟花般炸裂,炫目到可以夺去仅有的神智,黑暗如期而至

15.已经无法感受光源与一切

16.外面阳光正暖,风和日丽,好到可以用所有学过的表示褒赞的词语去形容

17.好到就连心脏都再也不用感受寒冷了

段锦珞.